张运韬

   曹公无害是我的好兄弟，这老弟做人如兰般磊落，肚里藏着满溢的才学，待朋友更是掏心掏肺，在我心里，这样的知己难寻。今年中秋（2025年10月6日），他望着张家界的山、映着天上的月，写下《五律·张家界中秋请安咏怀二首》，昨日特意将诗作发给我。读罢那些句子，山水的灵秀、心里的热乎劲儿都要从纸里冒出来，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，心里满是触动，索性写下这些话，说说我的真切感受。

     一、山水为笺，时序为墨

   中秋的张家界，在曹公无害笔下成了一幅能摸得着温度的画。第一首开头，他就把山水和时节揉在了一起：“和风巡绿岫，丽日耀金鞭”。一个“巡”字，把风写成了绕着青山转的老友，悄悄把峰林的绿洒得满处都是；一个“耀”字，又让太阳有了劲儿，把金鞭岩的棱角照得清清楚楚——这处人人都说美的峡谷，十个字就写出了它的形和光。

   白天的景，都是为了夜里的月攒着劲儿。“待月擎霄汉”这句，我读时眼前一亮：“擎”字把三千奇峰都写活了，像一群顶天立地的汉子，一起把夜空托起来，既像极了张家界“盆景里的仙境”模样，又把盼月亮的那份急劲儿写透了。接着“倾杯话故园”，笔锋一转，山再高、天再广，也抵不过一杯酒里的乡愁，山水一下子成了藏心里话的地方，就像欧阳斌写张家界那样，用真心让石头草木都有了人情味儿。

   第二首开头换了个角度，从“雾卷千峰醒”写起。雾一裹一散，原本静悄悄的石峰像醒了似的，倒像这张家界的山，千万年里慢慢变模样的样子。再到“云开万壑连”，视线一下子拉远了，不是盯着一座峰、一块岩，而是看见峰连着峰、谷接着谷的壮阔，和第一首里“绿岫”“金鞭”的细写配着，远的近的都有了。这两句用雾和云当笔，留了好多空当，却把张家界的灵空写尽了，就等月亮出来添光。

    二、景情相契，哲思暗涌

   律诗的对仗，在这两首诗里用得真叫巧。第一首的颔联“待月擎霄汉，倾杯话故园”，上句写山的雄奇，“擎霄汉”透着一股子劲儿；下句说心里的暖，“话故园”满是牵挂。一刚一柔对着，可“待”月亮的盼、“倾”酒杯的诚，又把两种情拧在了一起——正因为等着月亮，才更想说说老家的事儿。这对仗不只是字对得齐，更是把景和心贴在了一起。

   到了颈联“盈虚皆有定，聚散总随缘”，就从景往理上走了。看着月亮圆了又缺，想起人聚了又散，这不就和苏轼说的“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”一个意思吗？可他写得更凝练，“皆有定”是懂了自然的规矩，“总随缘”是安了心里的念想，一句接一句，从看月亮到想人生，诗里就多了份沉甸甸的实在。

   第二首的对仗更见心思。颔联“天门承月魄，澧水漱星涟”，一下子就抓住了张家界的魂——天门山接着月亮的清辉，澧水拍着星星的影子。“承”字稳当，像天门山稳稳接着月光；“漱”字灵动，像河水轻轻舔着星光，山水和星月融在一起，画面就在眼前动起来。这就是他的本事，像欧阳斌那样，能从千万景色里，揪出最属张家界的那份味儿。

    颈联“来去浑成梦，浮沉悉化烟”，又把景和人生缠在了一起。“来去”是云雾飘来飘去、山峰显显隐隐；“浮沉”是日子里的起起落落。可他把这些都比作“梦”和“烟”，虚虚的，却让人心里亮堂——再怎么变，最后都能看淡。这两联，一句实写景，一句虚写心，把律诗“中间两联要对仗”的规矩用活了，不只是凑字，更是凑心。

     三、心印清辉，意贯苍穹

   律诗的结尾得收得住，还得留着余味儿，这两首诗做到了。第一首末联“但得心相印，清辉共满天”，前面想了那么多道理，到这儿就落回了最实在的盼头——只要心里想着、念着，不管隔多远，都能一起沐着这满月亮光。就像苏轼说的“千里共婵娟”，“心相印”把距离扯近了，“满天”又把心放大了，想家的情就成了暖乎乎的盼，不沉了。

   第二首的结尾更洒脱：“相逢皆玉露，何处不婵娟”。用一句反问收尾，把遇见的每个人、每段情都比作珍贵的甘露，把“婵娟”也从月亮，变成了眼里所有好看的景、心里所有舒服的时刻。这既接着前面“聚散随缘”的通透，又把张家界的月夜，变成了过日子的道理——只要心里装着珍惜，在哪儿遇不着好光景呢？

   两首诗的结尾对着看更有意思：第一首“共清辉”是盼着心贴在一起，第二首“皆婵娟”是懂了处处有美好；一个重情，一个重境，从想家人到爱天地，感情一层一层往上走。就这么着，两首诗各成一篇，合在一起又像一幅完整的画，看得见他写诗的巧劲儿。

     四、守正出新的诗学实践

   作为五言律诗，这两首诗在规矩上没半点含糊，把近体诗的门道都做足了。

   先说押韵，第一首“鞭、园、缘、天”押着平声韵，读着顺；第二首“连、涟、烟、娟”也踩着韵脚，朗朗上口。平仄也藏着心思，比如“和风巡绿岫”是“平平平仄仄”，“丽日耀金鞭”就对“仄仄仄平平”，该平该仄都合着规矩，读起来有起有伏，像唱歌似的。

   对仗更是亮点，不只是中间两联对得齐，开头结尾也藏着呼应。“绿岫”对“千峰”，“金鞭”对“澧水”，整首诗像一张网，处处都勾着。而且这对仗不只是字面上的齐，更在意境上补着：“擎霄汉”是虚的气势，“话故园”是实的温情；“承月魄”是静的稳，“漱星涟”是动的活，把对仗变成了说心里话的工具，不是捆着手脚的框框。

   守着规矩的同时，诗里的意趣更叫人喜欢。他爱用动词把景写活，“巡”风、“耀”日、“擎”天、“漱”水，原本静的山水一下子就动起来了，就像他写《纸》那样，一个准字就让东西有了气儿。选的意象也贴心，金鞭、天门、澧水是张家界独有的，明月、清风、故园是人人都懂的，既让张家界人看着亲切，也让外人读着能想起自己的乡愁。

    五、山水咏怀的当代意义

   中秋是老节日，张家界是老地方，可曹公无害写于2025年中秋的这两首诗，却透着当下的暖。

   从写景来说，他把张家界“峰林竖着、溪谷横着”的样子写透了，金鞭溪的柔、天门山的刚，都缩在这几句诗里，像新时代的山水赋。让张家界的美，不只是在眼里看，还能在诗里记着，这和欧阳斌“让张家界在笔墨里活”的想法，是一个路子。

   从感情来讲，他把想家的软和看开的硬，揉得刚好。说“话故园”时暖乎乎的，可也懂“聚散随缘”；盼“共清辉”时心切切的，可也信“何处不婵娟”。现在人总为离别愁，读他的诗，倒能学着把愁化成暖，既接着老辈人中秋想家的情，又合着现在人想心里舒坦的盼，老感情写出了新滋味。

   从文化上说，他用五律的老格式写新感受，是把老传统拾起来了，还让它活了。这证明律诗不是老古董，还能装下现在人的心思，为老诗词找着了新活法。就像那些传了千百年的山水诗，这两首《张家界中秋请安咏怀二首》也是以山水为骨、感情为魂，把自然和人、老传统和新生活连在了一起。

   读完这两首诗，我总想起张家界的中秋夜：风绕着绿峰走，金鞭岩晒着太阳，雾散了千峰醒，天门山接着月亮，澧水里晃着星光。我这有才的老弟，用山水搭架子，用月色当血，用真心当魂，在老规矩里写出了活气，在具体的山里水里，装下了人人都懂的理。

   这不是普通的写景诗——是用文字绘就的张家界中秋图，让山水之美在诗行间永驻；是用真情谱就的中秋思乡曲，让故园之念在月色中绵长；是用哲思点亮的生活启示录，让人生之悟在时光里沉淀。溪山遇月色，便有了自然与人的交融；传统碰新声，便有了旧体诗的新生；才情裹真心，便有了这“心印清辉，意贯苍穹”的佳作。往后再望张家界的月，再忆中秋的情，我定会想起：风仍在巡着绿岫，而我们，早已在心里共赴了那场满院清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