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运韬
久闻兰溪藏着半部江南的密码——八卦村里藏乾坤,兰江水中流诗韵。几番想一睹胜景,却总难如愿。此番承蒙挚友潘旭龙盛情相邀,我与小牛师弟同游兰溪,原想寻几分古意,竟一头撞进时光的褶皱里:青石板路的纹路藏着卦象,江涛拍岸的声浪裹着诗行,溶洞的钟乳石上凝着千年未干的墨香。更有幸得遇诸葛亮五十一代传人诸葛文生大师的厚待,这份情谊,早已和兰溪的山水一同刻进心底。
一、八卦村中探幽密,卦象里面藏神韵
初抵兰溪,便在旭龙与诸葛文生大师及诸位友人的热情引路下,走进那座被兰江温柔环抱的八卦村。青石板路在脚下蜿蜒,似藏着密码的线索引向深处;粉墙黛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,错落间藏尽风流;巷道回环往复藏着妙趣,稍不留意便可能在阴阳互抱的格局里迷失方向。难怪我会写下“兰江环抱古村幽,八卦玄机眼底收”,这里的每一处景致,都像刻意布下的谜局,等着游人破译。
站在村头高处望去,整个村落如一幅摊开的八卦图:巷道为爻,房屋为象,千年岁月就在这天地同生的布局里静静流淌。望着天边渐升的月,忽然懂了“欲问此间多少事,檐前明月自相酬”的意味,有些答案,本就该交给时光。
二、兰江穿城过,一笑解千愁
从八卦村出来,兰江的水便一路相随。旭龙指着南江与兰江交汇处笑说:“这是老天爷给兰溪系的双玉带。”两汪清波如碧绿绸带,将整座兰溪城系得温婉动人;两岸青山织成翠色帷幕,一湾碧水倒映岸边琼楼;风过处,柳丝牵云影在水中摇晃,渔舟载歌从画廊里摇过。这般景致,让我情不自禁赞叹“兰江胜境赛杭州”。
同行友人指着江上游船打趣,说在这里纵有千般愁绪,看一眼江景便会消散,听一句船娘小调便会释怀,饮一口江水便会清醒。摸着亭柱上的刻痕,想起“更有淳情迎客至,一笑亭中解千愁”,可不是么?旭龙他们的热情就像这江里的水,清清爽爽,却能熨平人心底的褶皱。
三、溶洞寻奇,古长城上望风云
离开江边,我们往山林里去。初入洞口,凉风习习拂过脸颊,流水潺潺淌过石缝,岩顶水珠滴落地面,“叮咚”声似大地轻哼古老歌谣。钟乳石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:或如玉笋破土,或如猛兽蛰伏,或如仙人对坐,每一处都藏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旭龙的友人不时指着钟乳石讲些民间传说,惹得众人笑出声。伸手触摸温润的岩石,仿佛能触到时光的肌理,难怪后来会有“同探灵岩共醉醅”的句子,这般奇景配上兄弟间的欢谈,确实值得一杯好酒相佐。
再登古长城,砖石上还留着风雨冲刷的痕迹。站在垛口远眺兰溪,兰江如练缠绕大地,村落如棋散落人间,天地开阔得让人想放声高歌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携着兰江的水汽、远山的松涛与千百年的风云,恍惚间竟觉历史就在这风声里翻涌。旭龙在旁说:“你看这山水格局,是不是藏着股子气吞山河的劲儿?”望着他眼里的光,忽然懂了这份对故土的深情。
四、码头寄情,博物馆里读光阴
转过山岗,兰江码头便撞入眼帘。旭龙说这里是“码头来信”打卡地:江风拂过掀动衣角,水波潋滟晃碎阳光,水云悠悠漫过天际,古埠换了新姿却仍可见当年繁华。诗墙上题满游人感慨,咖啡香在空气中漫溢,与江风酿成奇妙味道。站在码头边望着江影摇荡,忍不住写下“兰江潋滟水云悠,古埠新姿入眼眸”——信里的时光凝固着旧忆,码头的故事却还在续写风流。
走进博物馆,玻璃柜里的文物静静陈列:一枚玉琮泛着温润光泽,是兰溪的温润;一把旧渔刀还带水痕,是兰溪的沧桑;一件古船模型诉说过往,是兰溪的繁华。它们都是兰溪的年轮,记录着兰江两岸的烟火与沧桑。在这里,时间仿佛放慢脚步,每一件器物都在低声诉说,将散落在岁月里的碎片,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兰溪。
五、茶烟里遇知音,别时犹记砚边香
最难忘的,是应诸葛亮五十一代传人诸葛文生大师之邀,在老城区江边茶室的相遇。他的两处茶室虽同枕兰江涛声,推门皆见水色天光,内里却各有乾坤:一处摆着红木大板桌配小楼,格局疏朗开阔如阳刚男子;另一处用金丝南木长桌配矮茶凳,陈设紧凑雅致如温婉女子;更妙的是,端坐室内便能望见兰江如碧玉带绕室流淌,连门窗朝向、博古架层级摆放都与江景相映成趣,足见巧思。难怪旭龙笑说:“大师的茶室也讲‘阴阳相生’,走进去就像进了两个天地。”
茶叙过后,大师盛情邀我们往家中一坐。推门便觉眼前一亮,室内摆设别具一格:博古架上的瓷器从青瓷到彩瓷,釉色随光线流转;墙上悬挂的书画或雄浑或飘逸,笔锋间藏着文脉;角落的几尊古朴木雕,与整室雅致相映成趣。大师笑着说:“这些都是这辈子攒下的念想,每件都沾着兰溪的气。”
当日在茶室落座时,江风携水汽从窗隙溜入,醇厚茶香裹着暖意漫开,诸葛大师已笑盈盈站在案前等候。他身着素色短装,袖口沾着些许墨痕,眼角纹路里盛着温和笑意,像极了江岸边沉淀的时光。
“快请坐,这是今年新采的兰花香茶,用山泉水泡最是对味。”他一边招呼,一边提起紫砂壶。旭龙手中的杯子格外惹眼——那是大师特意为他绘制的,杯壁上两条金鱼一青一红,注满水时竟像活了一般,尾鳍轻摆似在兰江碧波里游动。我们围坐在梨花木桌旁,这张桌子恰在茶室“坎位”,大师说“坎属水,与兰江相应,宜品茶论道”。桌上砚台里凝着半池宿墨,几支狼毫笔斜插笔山,墙角铜炉飘出一缕沉香,与茶香缠缠绕绕,在灯光里织成温柔的网。
诸葛大师谈起茶室布局,手指在桌上虚画卦象:“你看这屋子,乾位高敞通阳气,坤位低洼聚水气,就像人活着要懂刚柔相济。”说到兴起,他从博古架取下一只青花小碟,指尖抚过盘底款识:“这物件跟了我三十年,你看这青花发色,多像兰江涨水时的波色。”旭龙在旁补充:“文生大师这些年收集了不少老物件,每件都藏着兰溪的故事呢。”大师闻言摆摆手,眼里却闪着光:“都是该做的,根不能断。”
我们从午后聊到月上中天,话题从卦象到兰江潮汐,从瓷器包浆到江边新变,从儿时摸鱼到祖父授艺。寻常日子经他一讲,都染上几分诗意。桌上端来一碟刚蒸好的米糕,清甜米香混着茶香漫开,大师笑着往我们碟里添:“尝尝,这是村里的老法子做的,配茶正好。”
临别前夜,诸葛大师忽然从内室取出锦盒,打开时,一枚青玉琮在灯下泛着莹润光泽,上面的纹路历经岁月打磨,已变得十分温润。“这物件跟着我好些年了,见琮如见乡,留着念想。”他把锦盒推到我面前,指尖轻轻摩挲玉琮,“兰溪的山水养人,你们能来,是缘分。”接过锦盒,触手生温,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藏着的千年时光与厚重情谊。
清晨的兰江被晨雾笼罩,我站在茶室门口,望着大师送我们时远去的背影,他的短装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,像一片飘在江岸边的云。那一刻终于写下“兰江晨雾锁离肠,茶舍深深别意长”,那些在茶烟里凝结的翰墨,那些肝胆相照的赤诚,都像这兰江的水,会永远在记忆里流淌。
六、挥别兰溪,心留在江风里
离开兰溪那日,街巷里的车鸣声仿佛都在催促。因旭龙有事未能前来,诸葛大师一大早特意从江边赶来相送,站在宾馆大堂门口,手里捧着两张红笺与两方小巧的书法印章。“这两幅福字是我连夜写的,给你和小牛师弟各留一份;这对印章,也算咱们以文会友的念想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和,混着窗外飘来的江风,格外清晰。红笺上的“福”字笔力浑厚,印章石质温润,墨香里似还裹着兰江的水汽。
望着窗外掠过的兰江波光,想起这几日同游的溶洞、古村、江岸,忍不住填了一阙《鹧鸪天》:“兰溪江畔车声催,同探灵岩共醉醅。笑语犹萦街巷里,清欢未散已相违。”
车开了,兰溪的城影渐渐远了,可心里的结却系得更紧。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卷着路边的柳丝气息,卷着隐约的船娘小调,卷着红笺的墨香,卷着印章的温润,卷着玉琮的厚重。是诸葛大师的茶香在风里引路?是旭龙杯中游鱼的影子在记忆里晃动?
回望时,远山如黛勾勒天际,近水含烟笼罩城郭,诸葛大师的身影仍在宾馆门口伫立,像一幅被晨雾晕染的画。忽然懂了:此去无论江湖路远,我与兰溪的缘分早已系在卦象里、浸在江涛中,更刻在这份滚烫的情谊里。就像词里写的,“旭龙义重何须说,胜过三春第一晖”,这方水土的魂,这席间的情,早随着江风飞进了血脉里。
风还在送,车已远。而我的魂,分明还留在那江边茶室的茶烟里,留在旭龙杯中游动的金鱼里,留在诸葛大师红笺福字的墨香与印章的温润里,留在兰江永不褪色的波光里——且待来日,定要再借一瓢兰江水,研开那砚边未干的香,与诸君再醉一回这江南好风光!
在新时代的浪潮中,兰溪的文化传承正翻开新的篇章。诸葛文生和他的同道者们,以开放的姿态拥抱变化,以坚定的信念守护根脉,让这座千年古城在文化的滋养下,焕发出更加迷人的光彩。兰溪的故事,因这些传承者的努力,变得越来越美好,越来越动人。而这故事里,有过去的回响,有当下的精彩,更有未来的希望。
(作者:张运韬,歌词作家、诗人、文艺评论家。系湖南省哲学学会理事、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委员、湖南省音乐家协会会员、邵阳市音协音乐理论创作协会副会长、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、邵阳市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、湖南省大成拳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常务副主席、中国大成拳笫三代传承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