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中雅培粹学校   

冯  景

  万物圆满，皆始于定心一炬。前路辽阅，终成于稳出而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题记

   暮色垂落，余晖浸亮整间教室。浮尘裹挟着细碎粉气灰，在斜光中缓慢浮游。我捏着半截旧粉笔立在黑板前，指尖粉眉簌簌落下，在深蓝校服上，调出星子般的白点。

   数学老师的叮嘱犹在耳边：先定圆心，再展半径。可我落笔三次，圆心漂移三次。至斜的线条凌乱松弛，如同失序的轨迹，黑板槽里积起薄雪般细碎的粉笔灰。同桌递来新粉笔，我轻轻地摇摇头。手中这截棱角尽磨的粉，温润如被时光盘熟的玉，帖好映照我浮躁不安的心境。

   窗外梧桐影随风晃动，斑驳碎影切碎黑板上未成的圆，也晃乱了我的心绪。思绪悠然飘回。上周的球馆，塑胶场地蒸腾着少年的汗水与急切。我频频跃起挥拍一味追逐凌厉攻势，求快，求胜，求实破，可飞出的羽毛球总像叛逃的飞鸟，一次次偏离既定的轨道，教练低声提点，一语戳破症结："你的圆心在飘，心不定，打出的全是散沙。

  我闭眼屏息，褪去一声身浮躁。再度睁眼，纷繁世界尽数褪去，眼底只剩黑板上干净的一点。我将粉笔稳稳抵入那一点，指甲微微泛白，短促的摩擦声响彻静谧，仿佛不是画笔落板，而是我将飘摇的自己，稳稳钉进生活的图板。手腕轻转，线条如春蚕吐丝缓慢而坚定的延展。穿堂的风声，书页的翻动声，尽数远去，只有粉笔摩挲板面的沙沙轻响，是时光悄然流淌的温柔。线条首尾相拥，一枚浑然规整的圆，终于缓缓成形。

   粉笔轻响折断，半截滚落角落，与无数残笔依偎：半截留于掌心，裹挟着温热的余温。我抬手将手中残笔轻轻归置于粉笔盒，它终是完成了使命，静静地见证我一场跌撞的成长。

   我退后频望，暮色里的圆，宛如一轮自足安然的明月，温柔漾着微光。我骤然通透，过往所有至斜的线条，频频出界的落点从不是无用的差错，那是人生的半径在黑暗中摸索前进，是飘摇的本心在尘埃中寻找归宿。人生成长大抵如此，向外张望的每一寸迷茫与莽撞，都是为了向内确认那束不可动摇的微光。

   廊火明灭，暖光轻抚黑板。圆满的轮廓化作明镜，照见褪去焦躁，学会沉淀和坚持的少年。

   圆心不摇，半径方圆。人生无需一味奔赴万里，向外张扬；真正的辽阔，是守住本心一隅。笃定的坐标，以沉稳为根，以勤勉为径，静待岁月为自己圈出完整滚烫的人生年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