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当前位置:湖南教育科学官网 湖南教育科学 >> 新闻宣传 >> 浏览文章
两上南澳岛
时间:2026年04月08日 信息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:

郭建江

南澳岛,地处中国福建、广东、台湾三省交界海面,位于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,面积118平方公里,被誉为“东方夏威夷”。2021年5月,我与家人初上南澳岛,2026年元月,我与友人再次来到南澳岛。

我们是坐大巴车上的岛。车行南澳大桥,海在两侧铺开,冬日的海是灰蓝色的绸缎,泛着细密的白边。这座全长九公里的大桥,如一根银针,缝合了大陆与岛屿之间的天堑。友人指着窗外说:“你看,这桥没建之前,上岛得靠渡轮,遇上大风大浪,就得困在岛上。”我点点头,想起2021年5月第一次来时,大桥已通车六年,一路上陪同我家上岛的朋友还向我们讲述了六年前上岛之难——摇摇晃晃的渡轮,咸腥的海风,同船人因晕船而苍白的脸。

五年过去了,我又回来了。同是南澳,心境却已不同。上次是我们夫妇带着儿子儿媳、孙女、还有亲家夫妇一大家人,热闹非凡;这次是与知己同行,兴奋满满。上次是初夏,这次是深冬。岛屿还是那座岛屿,但时间的河流已冲刷出不同的河床。

南澳大桥是潮汕的海上玄关。自2015年通车后,就彻底改变了这座海岛的地理命运。从前,南澳是“省尾国角”的孤岛,是潮汕人眼中“海的那边”;如今,它是粤东旅游的热土,是潮汕地区向海延伸的美丽触角。这座桥不只连接了陆地与岛屿,更连接了潮汕人的陆地意识与海洋情怀。

在潮汕的文化地理版图上,南澳地位特殊。潮汕背山面海,人多地少,向海讨生是千年的传统。而南澳,正像潮汕伸向蓝海的一只脚,试探着深邃的未知。它是潮汕的“海上门户”,是潮汕文化中那股敢闯敢拼的“红头船精神”的见证者与出发地之一。从前,无数潮汕先民或许就是从南澳附近的港湾扬帆,下南洋,闯世界。如今,这座桥让潮汕平原与这片蓝色国土血脉相通,让内陆的潮汕人与海洋的潮汕人重新团聚。

到了岛上,下桥右转,便是环岛公路。这条路像一条精致的银链,串起了南澳的各个海湾与村落。冬日的海风少了夏日的粘腻,多了几分清冽。摇下车窗,咸咸的风灌进来,带着海洋深处的气息。

“这个海湾的景色真美!”友人陆感叹。她是第一次来南澳,我指着路旁新建的民宿、装修一新的海鲜酒楼,告诉她五年前这些大多还是朴素的民居和小餐馆。旅游的开发像潮水,改变了海岸线的模样。五年时间很多东西都有了很大变化,但有些东西是潮水带不走的。比如海的颜色——南澳的海有着分层的蓝,近处是翡翠般的浅绿,远处是深邃的靛蓝,这被潮汕人诗意地称为“玻璃水”。比如山的形状——岛上的山不高,但连绵起伏,是潮汕丘陵向大海的最后延伸。比如风的声音——冬季的东北季风掠过海面,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,那是潮汕民歌里唱的“东风吹海浪”的真实注脚。

我们的第一站是青澳湾,南澳最负盛名的沙滩。2021年5月,我们一大家七口人,浩浩荡荡占据了沙滩一角。那时沙滩上挤满了游客,热闹得像潮汕年节时的庙会。小孙女在沙滩上踉跄学步,追逐退去的浪花,儿媳和亲家母笑着跟在后面。我和老伴、亲家公则坐在沙滩椅上,看着孩子嬉戏,聊着家常,也聊起潮汕各地沙滩的不同。亲家公说南澳的沙比潮阳那边更细,海更清,比那里的海更有“灵气”。

而今的青澳湾,则是另一种模样。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温柔,沙滩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海水退得很远,露出大片湿润的沙地,像一面巨大的、暗色的镜子。海湾中驶有三三俩俩游船,几个游客,裹着厚外套,沿着水线漫步。

褪去夏日繁华的青澳湾,露出了岛屿本来的面目——一种孤寂的、倔强的美。这让我想起潮汕地区那些平日里宁静、只在特定时节才热闹非凡的古村落。海浪不急不缓地拍打着,像一位老阿公均匀的呼吸。

我们坐在沙滩上,看远处海天相接处,几艘渔船缓缓移动。我忽然明白了南澳之于潮汕的双重意义:对游客,它是夏日狂欢的胜地;对潮汕人自己,它却是家族记忆的载体,是联结亲情、展示潮汕人重视家族团圆传统的海边客厅。那次全家出游,是孙辈第一次看海,是两亲家第一次结伴长途旅行,其意义早已超越观光本身。而这次,除了游沙滩,我们还乘坐了游艇,在海中来了一次“冲浪”,与大海来了一次亲吻。

离青澳湾不远,便是宋井。这口井的神奇在于,它位于海滩边缘,距海水仅数米,但井水却是甘甜的淡水。传说南宋末年,皇帝赵逃亡至此,士兵们口渴难耐,忽见沙滩中有泉水涌出,解了燃眉之急。后人便在此筑井,称为“宋井”。

第一次来时,我们全家围在井边。儿子向我们讲起这段历史故事,也讲起潮汕先民类似的生存智慧。在资源匮乏的环境里,潮汕人练就了“化不可能为可能”的本事,就像这口井,能在咸涩的海边掘出甘泉。亲家母打上一桶水,我们轮流品尝,小孙女也咂巴着嘴学着喝。这次再来,井边的介绍更详尽了。我读到,南澳在宋元之际不仅是海上丝路节点,更是潮汕海洋商贸文化的重要见证。潮汕人“耕三渔七”,善于利用海洋,这口井正是这种精神的象征——在无常的世事变幻中(如海水般咸涩),总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与发展(如井水般清甜)。历史总是这样,在被讲述、被修饰的过程中,获得新的理解。就像这口井,从一个传说,变成了潮汕人坚韧、机敏性格的注脚。但井水本身,还是那股带着海岛地质气息的清甜。

第一次到南澳时,我们去了深澳镇的总兵府。这里是明清时期南澳总兵的衙署,也是中国唯一的海岛总兵府。我们一家老小在此流连良久。亲家公对明清海防史颇有兴趣,指着那些青砖灰瓦、飞檐斗拱,说这建筑风格既有闽南的粗犷,又有潮汕的精细,正是南澳“闽粤咽喉”地位的体现。南澳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非凡的军事价值。它雄踞闽、粤、台三地交汇的航路要冲,是潮汕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屏障。明清两代,这里是抗击倭寇、海盗的前沿,无数潮汕子弟曾在此戍守。总兵府内陈列的铁炮、令旗、海防图,每一件都诉说着海疆风云。站在院中,仿佛能听见潮汕方言的喊杀声与海浪声交织。这次由于时间原因,我们没能参观总兵府,但我还是向友人作了介绍。“南澳不只是个旅游岛,它是潮汕的海上长城,是潮汕人英勇卫家精神的物化。”1646年,郑成功在此招兵、练兵,其麾下多有潮汕骁勇。总兵府内那棵相传为郑成功手植的榕树,如今已亭亭如盖。四百多年风雨,树根如虬龙般紧紧抓住岛上的红土地,恰似潮汕人乃至整个中华民族面对外侮时那种扎根故土、不屈不挠的精神。第一次来时,我抱着小孙子在树下合影,希望他长大后能记得这棵树的故事。

我们前行的路上看到了风力发电场。数十架白色风车矗立山巅,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,在天空划出优雅的圆弧。南澳素有“风县”之称,过去大风是灾害,如今却化风为电,这是现代科技的力量。车继续前行,眼前景象令人屏息——风车阵在群山与大海的背景上缓缓旋转,夕阳将其染成金色。这不仅是能源工程,更是人类智慧与自然之力共舞的现代图腾。

傍晚,我们来到云澳镇的一个小渔村。这是我们特意安排的。码头上渔船归航,人声、机器声、海鸥声交织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洋气息。我们一行人围坐在渔家乐的大圆桌旁,这场景颇有潮汕家庭节日聚餐的团圆感。老板是个爽利的本地人,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我们。我们点了清蒸石斑、白灼虾、蒜蓉蒸鱿鱼、蚝烙,还有紫菜鱼丸汤。等待时,我和老板闲聊。他说家里世代打鱼,但如今年轻人多转向旅游相关行业。“不过也好,”他笑着说,“赚得更多,也不用那么辛苦。但老手艺不能丢,我儿子还时不时出海,就为让客人吃到最‘鲜’的货。”

菜上桌了,其鲜美令人难忘。石斑鱼肉质细嫩,带着海鱼特有的甜味;蚝烙外酥里嫩,是经典的潮汕风味;紫菜鱼丸汤鲜美醇厚。大家赞不绝口,吃得满手是油。那一刻,一行友人围坐,品尝着大海最直接的馈赠,聊着家常,其乐融融。潮汕人重家族、重饮食的文化,在那张渔村的餐桌上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。“你们夏天来,海鲜更多,但人也多,价钱也贵。”老板说,“冬天来好,清静,海鲜虽然少些,但都是最好的。”

潮汕人讲究“时节吃时鲜”,饮食与自然节律同步。这顿渔村晚餐,不只是果腹,更是一次地道的潮汕风味体验,一次融合了亲情、美食与海洋文化的旌游记忆。

晚餐后,我们来到北回归线公园的海边观星。冬夜天空清澈如洗。繁星渐现,最后布满天穹,银河淡淡横跨。海浪声是这静谧夜晚唯一的背景音。“看,北斗七星。”涛哥指向北方。在城市里,我们几乎忘记了星空的存在;在这里,星空如此壮丽地展现。在浩瀚星空下,我想起第一次来南澳的夜晚。全家人在酒店阳台,小孙子第一次清晰指认“星星”,儿子儿媳拍下那一刻。而今又在南澳观星,只是昨日是家人,今天是友人。

第二天清晨,我们前往竹栖肚湾看日出。天空由深蓝渐露鱼肚白,海面平静如镜。太阳缓缓跃出海面,将世界染成金色。海浪拍打礁石,溅起金色水花;渔船在金色海面上划出长长波纹。此时此刻,让我想起第一次来南澳时,我们全家也在青澳湾看了日出。用相机拍下全家背影,镜头里,父母抱着孙子,儿子儿媳相依,背后是初升的太阳和金色大海。那张照片成为一次完美家庭旅行的见证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涛问我。“想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。”我说,“一大家人,包括亲家。那时觉得这样的团圆旅行以后常有,现在才知可贵。”

“你现在可以创造新的记忆,”涛说,“比如这次和我们一起。”

我笑了。是的,旅行不只是重复过去,更是创造新的联结。南澳见证了我的两次到来,两次不同的心境与陪伴。它像一个沉默的亲人,不说什么,却包容一切。

南澳岛是中国唯一的全岛屿国家AAAA景区,被称为“奥东屏障”,“闽奥咽喉”,北回归线贯穿全岛,是一个旅游避署、休假访古的极佳之地。

这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海岛。对我而言南澳已不仅是一个旅游地,它成了我家族记忆的一部分,成为我与友人的友情记忆的一部分,也成了我理解潮汕文化的一个窗口。对潮汕人而言,南澳是家门的延伸,是陆地的终结与海洋的开始。它承载着潮汕人敢于乘风破浪的勇气、化劣势为优势的智慧、重视家族团圆的温情,以及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向海之心。

后,我们开始返程。车子再次驶上南澳大桥,岛屿在身后渐渐变小。

桥的那头,是潮汕平原,是日常生活的回归,是回家的路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。我的心里,多了一片海,一座岛,一个关于家族、传承与潮汕人精神的故事。

车子驶出大桥,后视镜里,南澳岛渐渐消失。但我知道,它就在那里,一直会在那里——在台湾海峡的波涛中,在潮汕大地的边缘,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,在无数潮汕人记忆的某个角落,安静地存在着,见证着潮汕人的过去、现在与未来,等待着下一次的相遇与诉说。


  打印
联系邮箱 :hnjykx@163.com 本站所有内容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
湘ICP备12014682号 投搞邮箱: hnjykx@163.com
Copyright 湖南教育科学 2022, 版权所有 www.hnjykx.c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