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 小沙江，雾里藏诗的地方

去过小沙江的人说，那里有白水梯田、千年古木、依山而建的吊脚楼、绝壁上的大瀑布，还有身着挑花长裙的花瑶女子。

公路在山谷之间盘旋，林海莽莽，山谷里闪过一幢幢吊脚楼，像水彩画一般贴在山腰上。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，泉水叮咚，一位琴师正在弹奏优雅的乐曲。

停好车，顺着石板小道来到一家吊脚楼前，庭院前方立着三个草木亭子，亭子中央有八仙桌。板房金黄，窗明几净，散发着淡淡的木香。倚栏俯瞰，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四通八达，曲折回环，两旁瓜果垂枝，伸手可摘。

阿萍的车技一流，几百公里一口气开到目的地。一群山雀飞来，叽叽喳喳地在枝丫上跳来跳去。重哥的目光落在阿萍的脸上，他喜欢近距离看她、欣赏她。

见到来客，客栈老板娘迎了上来：“住店吗？” 话音未落，一个背书包的小家伙跑过来，趴在门槛上一个劲地喊“奶奶”。“是小鼓回来啦，奶奶在呢。”老板娘摸了摸孙子光溜溜的脑门。小鼓攥着竹编小鼓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阿萍看。

重哥忍不住捏了捏小鼓软乎乎的脸蛋，小家伙不情愿地把脸扭开去。

吊脚楼的梁上挂着金银花和玉米，黄白相间，像一串串小灯笼，空气中飘着腊肉的咸香。老板娘道：“你们来得巧，刚好有人退房。”

二人住了下来，阿萍推开窗户，阳光透过格子窗洒在地板上，暖融融的。

阿萍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倦意，有一种拂去尘埃的渴望。她甩了甩短发，将行李放到窗前置物架上。

正在休息，庭院里传来悠扬的歌声。唱歌的是一位老哥，嗓音高亢，听似专业唱将。被称赞时，他笑着摆手：“只是爱好。”重哥忍不住接过话筒，唱了一支《贝加尔湖》。老哥说，这个话筒音箱有AI功能，怎么唱都好听。重哥很认真地说，AI不重要，主要是自己唱得好。

阿萍点唱了一支《秋风经过》：“明明曾经我们还那么好\怎么就变成了陌生的过客？”她唱腔婉转，有一缕淡淡的伤感，似在追述一段逝去的爱情，流露出深深的眷恋和无奈。

风过林梢，树叶沙沙作响，风声与歌声混搭在一起，如同一曲自然大合唱，交织着过去、现状和未来。

时近黄昏，夕阳洒在田野上，几位身着挑花长裙的女孩在溪边拍照。阿萍也拍了一打，觉得很满意，笑容回到脸上，灿若夏花。

重哥想：人的一生，若能一直这样，该有多好。

002 遥王宫，银饰叮当的夜色

虎形山位于邵阳西部，地势险峻，海拔1300米，终年云遮雾绕，被誉为“云上世界”，这里是花瑶人的家。近年来，随着旅游业兴起，古老的花瑶如同深闺佳人，渐渐向外界揭开了神秘的面纱。

入夜，花瑶老街灯火辉煌。阿萍戴上挑花头帕，身着靛蓝短衫，萌萌哒地转了个圈，说：“好看吗？”

重哥连连点头：“好看，跟仙女一样好看！”

橘黄色的灯笼沿花瑶老街延伸，行人如潮，满大街的橱窗、飞檐、雕花，现代文明混搭着古典风情。花瑶人的商业头脑一点都不比山外人逊色，老街店铺鳞次栉比，衣着时髦的花瑶人不失时机地向游客推销各种各样的土特产，服装、手镯、打糕、腊肉等比比皆是，处处都蕴含着花瑶人的历史文化和民族风俗。

挑花、呜哇山歌、婚俗、耶伞、讨僚皈等，皆为国家级非遗项目。

花瑶的刺绣也是出了名的精巧，红、绿、蓝等各种彩线在布上游走，花鸟鱼虫活灵活现。还有那蓝白相间的扎染布，上面的花纹宛如云朵、溪流，像雾像风又像雨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阿萍身着盛装，每走一步，银饰都会碰撞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响声，俨然一位瑶王公主。重哥挑了一顶硕大的牛角帽戴在头上，对着镜子哑然发笑：“原来，瑶王和牛魔王是亲兄弟啊。”

遥王宫门前两侧挂着红灯笼，灯笼上绣着大大的“瑶”字，风一吹，灯笼左右摇晃，红光落在路面上，遍地碎红。穿过门楼，里面的柱子又粗又直，刻着龙凤纹样，轻轻抚摸，柱子中透出一种罕有的凉意。

山腰上是盘王庙，走进庙内，盘王左手握剑，右手持稻穗，恩威并重。导游介绍，每年盘王节，花瑶寨民齐聚于此，杀牛宰羊，跳长鼓舞、唱呜哇山歌。重哥毕恭毕敬地向盘王行礼，心中涌起一片敬畏之情。

近代邵阳英雄辈出，铁血湘军、义勇护国军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曾国藩、蔡锷、魏源等邵阳儿女，皆以一己之力影响历史进程。1859年，太平天国第一战将石达开率三十万大军围攻邵阳，晚清名臣左宗棠率军坚守，石达开久攻不下，反而一败涂地，最后对天长叹：“真是铁打的邵阳！”

回到步步客栈。夜色温柔，月光如水。

阿萍冲了个温水澡，走出浴室时，脸上泛着一层红晕。夜色像一张柔软的毯子，缓缓地将二人裹在一起。一团烈火在重哥体内横冲直撞，他抱起她，轻轻地放在床单上。

003 缆车、梯田、腊肉：幸福的花瑶人

清晨，凤姐的喊声把二人唤醒。

在庭院里，凤姐身着挑花短衫，扮相像个瑶家小妹。看见重哥开窗，她高兴地说：“快点起来，今天索道试航，我们去坐缆车！”凤姐想得很周到，她给重哥和阿萍准备了一套花瑶挑花衣，二人穿在身上，顿感神清气爽。

重哥笑道：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走，坐缆车去。”

抵达索道站时，工人正在抢修进站的道路。这条索道串联穿岩山、阳雀坡、山背梯田、大花瑶虎形山等景区，对雪峰山旅游联动将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。过去，花瑶古寨仅有羊肠小道与外界相连。后来开通了盘山公路，但因弯多坡陡，几十公里车程要走几个小时。经过多年努力，雪峰山索道开通了，二人有幸成为首批乘客，心情特别好。

大山连绵，梯田层层，缆车下方稻穗翻涌。缆车交汇时，几个花瑶妹子拼命地向对面挥手，尖声大叫：“你们过来呀！”对面缆车上的小伙啼笑皆非，妹子纵使貌若天仙，那又怎么过得去？

山背梯田开垦于北宋，发展于宋、元、明，是花瑶先民的杰作。相传花瑶与苗、侗、土家等民族同为蚩尤后裔，蚩尤战败后，花瑶迁徙至深山，世代开垦梯田。山有多高，水有多高；水有多高，梯田就有多高。

缆车转了一圈，返回索道站。回到客栈已是中午时分，腹中早已咕咕作响。凤姐取下一块黑黢黢的腊肉：“这是柴火腊肉，香得很。”说话间，凤姐已把腊肉洗刷干净。洗过的腊肉露出油亮的底色，肉皮和肥肉晶莹透亮，像一块温润的玉。

不一会，腊肉香气弥漫客栈。凤姐的做法是先蒸后炒，瘦肉软嫩，肥肉不腻，入口皆是柴火焦香。嘴里嚼着腊肉，重哥想起了外婆。外婆老家是龙潭的，龙潭的腊肉也是如此美味。龙潭与小沙江只有一山之隔，遗憾的是，外婆去世后，重哥就没再去过龙潭，现在，他很想去龙潭看一看。

一杯酒下肚，凤姐眼角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，话语间多了一份岁月的回忆，释放出一股子生活的厚重：“我嫁过来的时候只有17岁，日子过得飞快，一转眼都三十年啦！”她撸起袖子，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和长满薄茧的双手，那是一双劳动者的手。

唏嘘过后，凤姐转而笑逐颜开，她讲起了花瑶的婚俗：“拦门酒”要喝三碗才让进，“打泥巴”是把祝福抹在新人身上，“顿屁股”可让花瑶人多子多孙，代代荣昌。那场面特别热闹，就像喝了一坛子茅台一样让人过瘾。

入夜，雾气又起。阿萍坐在露台上，轻轻地抚摸荷包上的花纹。

小沙江之行，他们遇到了太多惊喜：挺拔苍劲的千年古树、金碧辉煌的花瑶老街、磅礴大气的山背梯田，还有童话般的花瑶吊脚楼。

作者：曾恒

2025年9月20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