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江的水啊,年年载着晨雾流去,又年年映着夕照归来,那江畔沉默的旧校址,却如同母亲凝望的姿势,始终朝着天涯海角——她柔韧的目光,永远牵系着那八百只曾振翅于此的雏鹰。
记得那一年,严苛的体检与政审如同命运筛子,最终漏下我们八百粒滚烫的青春种子,播撒在资江之滨这片热土上。
刚踏入校门,领导与师长们春风般的目光便裹住我们,暖意融融,驱散了青少年离家的惶惑。从此,白帆布伞是晴空绽放的花朵,发动机的轰鸣是大地深处滚过的春雷,队列行进的口令声,则汇成了青春最激越的进行曲。我们如青松般挺立于滑翔机翼之侧,在世人仰慕的视线里,在时代赋予的荣光中,仿佛伸手便能触及那湛蓝无垠的天际——那正是我们人生光焰最盛的华章。
纵然羽翼已掠过长空,纵然身影散入人海茫茫,母亲却从未松开那根无形的脐带。她的目光,年年岁岁如资江春水,默默追随游子的踪迹;她的怀抱,无论昼夜,永远如当年停机坪般坦荡温存,只为承接风尘仆仆的归航。莫要忘却啊,此地泥土曾滋养我们骨骼,此间晨风曾鼓荡我们胸襟,师长的叮咛与同窗的笑语,早已如血脉般融入我们生命的律动。
如今,那曾托起我们年少身躯的母校,即将迎来生命年轮中沉甸甸的第六十圈。我仿佛听见她殷切低语,穿越岁月烟尘,清晰回响在每一位学子的耳畔:归来吧!让那些被风雨磨砺过的翅膀,重新掠过这片梦开始的地方,以归鸟投下重逢的影子,以热泪浇灌记忆的根系——我们将在那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,共庆母校生命的华诞。
那时,资江的水流将再次映照出我们白发与笑容相融的倒影——那正是时间也无法消磨的、母亲与游子之间永恒的印记。
——卢业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