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记诸葛文生的文化守夜与创见
张运韬
当兰江的晨雾漫过八卦村的青石板,我踩着六十四卦的脉络随他前行。诸葛文生的指尖划过斑驳的马头墙,像在触摸一部活态的《周易》——那些关于传承与创新的密码,便在他茶盏的浮沉、砚台的墨香里,渐渐显影。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言:“真正的传承不是对过去的复制,而是让古老的智慧在当下发出新的声音。”两日相伴,看他以太极布茶室,以匠心藏文脉,方知所谓文化传人,原是让千年智慧在当代呼吸的人。而兰溪,这座底蕴深厚的古城,更是为诸葛文生的传承之路提供了丰沃土壤,在与他相处的时光里,我深刻感受到这座城市历史文化的厚重,正如法国哲学家福柯所说:“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凝固的形态,而在于流动的记忆。”
一、千年兰城,文化厚土育传人
兰溪,这座拥有近1400年建县史的千年古邑,人类文明史可追溯上万年。它是省级历史文化名城、中国传统建筑之乡,留存着完整的古城、古镇、古村体系,国家传统村落多达21个,诸葛八卦村便是其中最为闪耀的明珠。自元代诸葛亮27世孙诸葛大师按九宫八卦阵设计建造此村,诸葛亮后裔便聚居于此,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,村落布局与建筑风貌依旧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古韵。
从高空俯瞰,八卦形的布局巧夺天工,钟池为核心,八条小巷向外辐射形成内八卦,村外八座小山环抱构成外八卦,宛如一座神秘的智慧迷宫。这让我想起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“理念世界”——现实的建筑不过是对“八卦”这一抽象理念的具象化呈现,承载着先辈们的非凡巧思与深厚智慧。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曾在《历史研究》中提出“文明的生长在于应对挑战”,兰溪的文化传承恰是如此:它并非被动地承受时光冲刷,而是在每一次时代变迁中,都以包容的姿态将外来影响化为自身养分。
漫步兰溪古城,唐代的城墙砖缝里还嵌着杜牧“兰溪春尽碧泱泱”的诗行,宋代的码头石阶上仍留着商贾往来的履痕,明清的商号匾额间藏着江南商帮的传奇。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:“人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”,兰溪人便是以这样的方式,让文化成为日常生活的肌理。诸葛文生的童年,便是在这样的肌理中浸润:清晨听着祠堂的晨钟醒来,傍晚跟着祖父在钟池边诵读《诫子书》,“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的训诫,不是课本里的文字,而是融入三餐四季的生活哲学。
正如美国人类学家克利福德·格尔茨所言:“文化是意义的织锦,人则是织锦中的纹样。”诸葛文生便是兰溪文化织锦上的一道鲜明纹样,他的成长轨迹与古城的文脉走向相互交织,最终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。这座城市的每一块青石板、每一口老井、每一株古树,都在向他诉说着文化的密码,而他,则在这些密码的指引下,逐渐明晰了自己作为传承者的使命。
二、八卦血脉:在时光褶皱里续接薪火
青砖黛瓦的诸葛八卦村,六十四卦的巷道如脉络舒展,诸葛文生站在先祖智慧的星图中央,像一枚被时光擦亮的罗盘。作为诸葛亮五十一代传人,他掌心的纹路似乎都暗合八卦方位——不是刻意承袭的符号,而是浸润骨血的呼吸。
法国哲学家柏格森在《创造进化论》中提出“生命冲动”的概念,认为生命的本质是持续不断的创造与延续。诸葛文生对家族文化的传承,正是这样一种“生命冲动”的体现:他并非将自己禁锢在“诸葛亮后裔”的标签里,而是让先祖的智慧成为滋养自身成长的精神基因。在他引领的村落漫游中,长乐村的马头墙驮着斜阳,兰江文化长廊的水波里浮沉着千年诗行,这些并非静止的标本,而是被他以体温焐热的活态传承。
当他指着某块青石板说“这是先祖议事时踏过的方位”,语气里没有炫耀的锋芒,只有对血脉的敬畏如兰江潮声,绵绵不绝。这让我想起孔子所言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”,但诸葛文生的传承又不止于此——他不仅“述古”,更在“述”的过程中赋予古老文化新的生命。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曾说:“理解不是复制,而是视域融合”,诸葛文生对家族文化的理解,正是他的个体视域与先祖智慧视域的融合,这种融合让传承有了动态的生命力。
他带我参观村中的丞相祠堂,指着梁上的木雕说:“你看这‘空城计’的纹样,先祖想传递的不是权谋,而是‘知己知彼’的智慧。”在他眼中,《三国演义》里的诸葛亮是被神化的符号,而家族传承的诸葛亮,是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精神象征。这让我想到苏格拉底的“产婆术”——真正的智慧不是外在的灌输,而是内在的唤醒。诸葛文生所做的,便是唤醒每个走进八卦村的人对传统文化的内在感知。
他深知,自己肩负着延续家族文化脉络的使命,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。正如印度哲学家克里希那穆提所说:“传统不是束缚,而是照亮前路的火把。”诸葛文生手中的火把,便是先祖留下的文化基因,他举着这火把,在时光的褶皱里寻找着薪火相传的路径,让八卦村的智慧之光,穿越数百年的风雨,依然明亮。
三、双馨如璧:墨香与茶香里的君子风
他的茶室是太极的具象化呈现:阴阳鱼的屏风转开,左边是满架瓷器泛着月光白,右边是书画卷轴藏着松涛声。两个茶室,一静一动,恰如《周易》里“刚柔相济”的哲思,也暗合着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“相反者相成”的命题——对立的元素在相互作用中形成和谐的整体。
最妙是那间无标识的厕所,太极图的阴阳鱼替代了俗常符号,香樟木座椅架在风水吉位,实用与审美在此和解。这让我想起庄子“道在蝼蚁,在稊稗,在瓦甓,在屎溺”的论述,真正的文化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庙堂之音,而是融入柴米油盐的生活智慧。诸葛文生说:“《周易》讲‘百姓日用而不知’,文化就该像空气一样,平常到让人忽略,却又一刻不能缺少。”
满室书画瓷器,是他广交天下友的见证:李凤祥的雕刻藏着刀痕里的禅意,唐梓良的书法洇着墨香里的风骨,余冬保的陶瓷烧着窑火中的星河。他不做藏品的占有者,而做文化的摆渡人,让每一件作品都在茶室的气场里,诉说着创造者与收藏者共通的赤子心。这恰如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所说:“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。”诸葛文生的茶室,便是这样一个文化交流的场域,让不同的艺术形式在这里相互碰撞、彼此成就。
他泡茶的手法极具仪式感,却又自然随性。取茶时如拈花,注水时似行云,分茶时若布棋,一举一动都透着《周易》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的君子之风。英国哲学家罗素曾在《中国问题》中赞叹:“中国人的性格里,藏着一种温润的力量,这种力量源于对生活的热爱与对他人的尊重。”在诸葛文生身上,我真切感受到了这种力量:他与来客谈诗论画时,眼中有对艺术的虔诚;他为村民讲解古建知识时,语里有对乡邻的热忱;他提及先祖事迹时,心中有对传统的赤诚。
在茶香与墨香交织的氛围中,他常说:“孔子讲‘君子和而不同’,文化传承也该如此——既要守住本根,又要容得下异见。”这让我想起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的名言:“我不同意你的观点,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。”诸葛文生的君子之风,正在于他对文化的包容与尊重:他既珍视家族传承的《周易》智慧,也乐于倾听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新解;他既推崇中国传统的书画艺术,也欣赏西方现代派的创新表达。这种兼容并蓄的态度,让他的茶室成为一个小小的文化“联合国”,不同的思想在这里相遇、交融,最终汇成一股推动文化发展的合力。
四、破茧之思:在传统肌理上抽新芽
诸葛文生的创新,从不是对传统的叛逆,而是如兰草般,在老根上抽出新叶。他将太极八卦植入家装园林,让风水学说不再是晦涩的玄学,而成为空间里可触摸的和谐:门窗的朝向藏着光影的韵律,摆件的位置含着气流的呼吸,连厕所的设计都在诠释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。这种创新带着泥土的温度,正如美国哲学家杜威在《民主与教育》中所说:“教育即生长,生长源于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。”
他为我展示自己设计的“八卦书房”:书桌设在“乾位”,取“天行健”之意;书架依“巽位”而置,合“风以散之”之理;窗前种竹,对应“震为雷,为苍筤竹”的卦象。他说:“我不是在搞封建迷信,而是在寻找人与自然最舒适的相处方式。就像亚里士多德说的‘中庸之道’,风水的本质,就是在空间中找到平衡的支点。”这种对传统的现代解读,让古老的风水学说有了科学的注脚,也让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近并理解传统文化。
他不追求炫目的颠覆,只在文化的基因序列里,找到与当代生活对话的密码。近年来,他推出“八卦研学游”,让孩子们在巷道里玩“寻卦游戏”,在祠堂里学“诸葛连弩”制作,在茶室里体验“太极茶艺”。他说:“皮亚杰的认知理论告诉我们,孩子是通过体验来认识世界的。文化传承不能靠死记硬背,要让他们在玩中懂,在懂中爱。”如今,已有数万名孩子走进八卦村,他们或许记不住六十四卦的名称,却会记得在钟池边看倒影时的惊喜,在制作连弩时的专注,在品茶时的好奇——这些碎片化的体验,终将汇聚成文化认同的涓涓细流。
当年轻人对着太极厕所会心一笑,当外地客在茶室的禅意里读懂《易经》,传统便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成为流淌在日常里的诗意。这让我想起德国哲学家本雅明在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中提出的“光晕”概念——传统艺术的“光晕”并非来自其稀缺性,而是来自与观者的情感联结。诸葛文生的创新,正是为传统文化重新注入“光晕”,让它在当代生活中依然能引发人们的情感共鸣。
在兰溪深厚文化传统的基础上,他不断探索创新,让古老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。正如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所说:“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。”诸葛文生所做的,便是将历史拉回当代语境,让千年智慧与当下生活对话,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,催生出新的文化形态。
五、兰溪底色:一城文脉的掌灯人
兰溪的厚重,不在史料的堆砌,而在有人将古城的魂魄系于衣襟。诸葛文生便是这样的掌灯人:他让八卦村的巷道成为活的《周易》,让兰江的波涛伴奏着先贤的诗行,让自己的茶室成为文化交流的渡口。他身上的兰溪气质,是兰草的清芬,是江水的包容,是古村的沉静。
法国哲学家蒙田曾说:“我们的生命,是他人生命的延续,是过去时代的产物。”诸葛文生对兰溪文化的守护,正是对这句话的生动诠释。他不仅守护着诸葛亮家族的传承,更守护着整个兰溪的文化记忆:他牵头修复了村中百年的“雍睦堂”,让老戏台重新响起婺剧的唱腔;他整理了兰江流域的民间故事,出版了《兰江传说》;他还在古城里开了一家“兰溪非遗体验馆”,让酥饼制作、草编工艺等传统技艺有了展示的平台。
当他用带着乡音的语调讲述“先主托孤”的典故,当他为来客泡上一杯兰溪春茶,你会忽然明白:所谓文化传承,不过是有人在时光里,把故乡的故事,讲得越来越动人。这让我想起美国作家福克纳的话:“过去从未死去,它甚至从未过去。”在兰溪,过去真的从未过去:唐代诗人杜牧泊舟兰江时写下的“兰溪三日桃花雨”,如今仍在古城的春雨里回响;近代文豪郁达夫游览兰溪时留下的“数峰青似黛,一水碧如油”,依然是兰江两岸的真实写照;而诸葛文生讲述的故事,不过是这绵长文脉中的一个新篇章。
在兰溪,从唐代诗人杜牧到近代文豪郁达夫,万首诗篇在这里传诵,文脉悠长,传承千年。诸葛文生身处其中,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和传承着这绵延不绝的文化脉络。正如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在《历史哲学》中所说:“历史的进步不是偶然的,而是由无数个体的努力汇聚而成。”诸葛文生便是这无数个体中的一个,他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以日复一日的坚守,为兰溪的文化传承添砖加瓦,成为照亮古城文脉的一盏灯火。
他常说:“兰溪就像一本厚重的书,我只是个爱读书的人,偶尔也想为这本书添几个注脚。”这份谦逊背后,是对文化的敬畏与热爱。在他的影响下,越来越多的兰溪人开始关注本土文化:年轻人返乡开起了非遗主题的民宿,学者们深入研究兰溪商帮的历史,孩子们在学校里学习婺剧唱腔……正如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所说:“文化是社会的黏合剂”,兰溪的文化,正因这些人的努力,而成为凝聚人心的力量。
六、薪火相传,文化新程启华章
他是八卦图上流转的指针,让先祖的智慧始终指向当下;他是兰江水面撑开的帆,载着古城的文脉驶向远岸;他是茶室里跳动的炉火,让传统的温度温暖每个过客。两日相伴,看他以赤子心守文化根,以创新意开时代门,方知真正的传承者,从不是时光的囚徒,而是让文明永远年轻的匠人。
英国哲学家怀特海在《教育的目的》中说:“教育只有一个主题——那就是多姿多彩的生活。”诸葛文生的文化传承,本质上也是对“生活”的教育:他让人们在八卦村的巷道里读懂生活的智慧,在茶室的茶香里品味生活的诗意,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里探索生活的可能。这种教育,没有课本,没有考试,却能在潜移默化中,让文化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。
当我告别兰溪,仿佛仍听见他茶盏轻叩的声响——那是文化在当代的心跳,清晰,而绵长。诸葛文生的故事,只是兰溪文化传承与创新浪潮中的一朵浪花,在这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里,还有无数人在为文化的发展而努力:有坚守古法酿造的酒师,有潜心研究婺剧的演员,有记录古城变迁的摄影师……他们就像一颗颗星星,在兰溪的文化天空中闪烁,共同构成了璀璨的星河。
德国哲学家康德曾说:“有两样东西,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,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,不断增长,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。”对于兰溪人来说,或许也有两样东西让他们心生敬畏:一是兰江上空的星空,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。这文化,是诸葛亮的智慧,是杜牧的诗行,是婺剧的唱腔,是酥饼的香气,更是诸葛文生们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创新。
在新时代的浪潮中,兰溪的文化传承正翻开新的篇章。诸葛文生和他的同道者们,正以开放的姿态拥抱变化,以坚定的信念守护根脉,让这座千年古城在文化的滋养下,焕发出更加迷人的光彩。正如美国哲学家罗蒂所说:“文化的进步,在于我们能不断讲述更美好的故事。”兰溪的故事,因这些传承者的努力,而变得越来越美好,越来越动人。而这故事里,有过去的回响,有当下的精彩,更有未来的希望。
(作者:张运韬,歌词作家、诗人、文艺评论家。系湖南省哲学学会理事、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委员、湖南省音乐家协会会员、邵阳市音协音乐理论创作协会副会长、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、邵阳市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、湖南省大成拳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常务副主席、中国大成拳笫三代传承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