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湄公河,生命中的情人
机场大道人流滚滚,各种车辆争先恐后,见缝插针。老猛子飞快地拨弄手中的方向盘,左右穿梭,寸土不让。
独立之后的柬埔寨饱经战乱,万户萧疏。1993年,西哈努克恢复王位,柬埔寨渡尽劫波,经济大幅增长,首都金边成为一个生机勃勃的大都市。
夜幕降临,镶嵌着国王标准像的柬埔寨王宫金碧辉煌。
王宫周边环绕着金黄色的外墙,正门面对浩荡的湄公河,左边是波列莫罗科特佛佛塔,东边是皇家博物馆、皇家花园等主体建筑,还有众多的宾馆、酒吧、赌场和五花八门的娱乐场所。每天上午9点至下午18点,市民和游客可从侧门进入王宫内苑。宫内有曾查雅殿、金殿、银殿、舞乐殿、宝物殿等大小宫殿20余座,雕梁画栋,肃穆高雅。曾查雅殿上方,金色的尖塔直指苍穹,与波列莫罗科特佛塔遥相呼应,蔚为壮观。
河滨公路穿过王宫广场,湄公河两岸灯火璀璨,红色、蓝色、绿色、橙色、黄色……如同哈勃望远镜下的七彩银河。
美女作家杜拉斯对湄公河一往情深:“我认识你很久了,人们都说你年轻时佷美,我来是对你说,我认为你现在比年轻时更美。我爱你毁损的容颜,胜过爱你年轻时的面容。”这时的杜拉斯,已经满头白发,她将西贡描述成最具幻想的“记忆之城”,将金边描述成满大街都是小美人的“浪漫之都”,将湄公河描述成“生命中的《情人》”。
令人咋舌的是,河边随处可见身穿桔黄色僧袍的出家人,他们踟躇而行,休闲、观光、谈笑风生,与普通市民并无二致。柬埔寨举国信佛,上至国王,下至平民,所有的男子都得出家,少则数日,多则终身为僧。这种习俗已经成为一种文化,称为传承宗教信仰的手段。
夜幕下的金边人声鼎沸,涌动着青春的激情。
湄公河淹没在灯红酒绿的光影里,河滨大道的按摩店挨肩接踵,霓虹灯招牌特别晃眼。衣着光鲜,扮相时髦的小姐姐坐在门前的大树下,不时地与来往的游人打招呼,风姿绰约。这条街从日落到天亮,都是她们挥霍青春,肆意放嗲的战场。
河边的风特别凉爽,河堤上的风光带人流滚滚。阿莫克鱼、柬式春卷、芒果糯米饭、烤鱿鱼、柬式法冻、米粉汤、仙草冻……大大小小的摊位一字排开去,长达数公里。千奇百怪的小吃酸甜香辣怪味一应齐全,吸引了金发碧眼的欧洲人,器宇轩昂的东亚人,体毛浓密的西亚人,腼腆害羞的非洲人……小吃摊前,常有手捧鲜花的小女孩钻来钻去,追着游客叫卖花。与肤白貌美大长腿,穿着三点式的小姐姐相比,卖花的小女孩皮肤黝黑,衣着简陋,身上散发着一股泥土味,如果你愿意买一朵花,小女孩会露出真纯的笑,如同绽放的花朵。
湄公河的夜风情万种,给人带来一种难以描述的美。
柬埔寨王国历史悠久,历经扶南、真腊、吴哥、索里约波等时期。12世纪的吴哥王朝最为强盛,拥有战象20万头,疆域涵盖今日的泰国和马来半岛大部,北与中国南沼接壤,东抵湄公河三角洲。1863年,柬埔寨沦为法国殖民地;1940年被日本侵占,1953年宣布独立。
时过境迁。当今世界风云动荡,乌克兰在打仗,以色列在打仗,叙利亚在打仗,哈马斯、真主党、库尔德、胡塞武装在打仗……有幸的是,湄公河畔依然欢声笑语,没有一丝硝烟味。
2024年,中国政府倡导的“一带一路”快速推进,柬埔寨德崇扶南运河破土动工。金边民众欣喜若狂,敲锣打鼓燃放烟花。这条运河一旦打通,将会形成“丝路海运”港航贸一体化发展,一举解决柬埔寨的货运出海问题。
正在品尝“柬式法棍”,河面上传来嘹亮的歌声。
一艘游船缓缓驶来,船上灯光闪烁,一位女子衣着盛装,扭动腰肢边舞边唱。歌曲特别熟悉,正是时下最流行的《罗刹海市》。女歌手半柬语半中文,唱得特别来劲。船上的男男女女围成圆圈,一个个拍手跺脚,场面极为欢快。中文柬语混搭的《罗刹海市》,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。
……那马户不知道他是一头驴\那又鸟不知道他是一只鸡\勾栏从来扮高雅\自古公公好威名……打西边来了一个小伙儿\他叫马骥\美丰姿少倜傥\华夏的子弟\只为他人海泛舟搏风打浪\龙游险滩流落恶地\他见这罗刹国里常颠倒\马户爱听那又鸟的曲……
湄公河水波光粼粼,浩浩汤汤一路向南。
杜拉斯以特有的情怀,使得这条河流变得更丰满,更立体,使得飘荡在湄公河上空的气息,既柔软又浪漫。刀郎另辟蹊径,以风趣幽默的曲调和惟妙惟肖的隐喻,借古讽今,痛斥当今社会贪官当道、浊流横行,鞭挞以丑为美,颠倒黑白的社会乱象。优美的旋律,
清亮的唱腔,使得《罗刹海市》成为南国都市一道青春荡漾的风景线,是金边成为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都市。
002 南国美女:荒原上的狐仙
佛教圣地吴哥窟承载着历史沧桑,一砖一瓦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。然而,对老猛子而言,吴哥窟的建筑与山坡上的土砖房子并无二致,没有吸引力。多年以前,老猛子单枪匹马杀向金边,一不占码头二不抢铺面,单凭一辆二手三菱四处送货,五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
经过一番工农兵级别的探讨,我们决定先走大运河。当今东南亚,除了众多的名胜古迹,最火爆的莫过于德崇扶南运河。
老猛子朋友多,信息广。他告诉我:“挖运河的地方在白马。”
当今世界,风云变幻。唯有新上任的柬埔寨首相红马奈不畏强邻,大声疾呼:德崇扶南运河属于柬埔寨人民!单凭这一点,也得去看一看这条与柬埔寨国运息息相关的大运河。
不到长城非好汉!我们驱车前往白马。
一路紧赶慢赶,三菱车趴窝了。路边修理店没条件,搞不定。掐指一算,已经跑出金边一百五十公里。
柬埔寨的夏季骄阳似火,趁老猛子打电话求救的空隙,我在门前的榕树下,借一点点的凉风驱散暑热。放眼乡村田野,遍地都是等待收割的庄稼,浅绿、墨绿、淡黄、金黄的,层层叠叠泾渭分明,如同一幅无边的画卷。柬埔寨属于热带季风气候,长夏无冬,只要有一块湿地,就可以洒下密密麻麻的谷种,不施肥也不洒药,任其自然生长,哪片成熟就收割哪片。
细想之下,如果在林子里盖一幢小洋房,躲在柬埔寨当原生态农民,那可是妥妥的躺赢。
在树下站了一会,热风吹来,顿时失去了欣赏田园风光的雅兴,飞快地逃向隔壁的小卖铺,一个小时干掉了一大杯冰镇饮料,外加两支柬埔寨版的冰淇淋。柬埔寨货币的面值动辄千元万元,一根冰激凌1500元(相当人民币3元),我的算术不行,结账的时候数了3美元。老板娘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,一个劲地点头:“美元、美元……”
转回修理店,一脸油渍的师傅正在草席上调戏自家的黑小子,根本没把外面的热风当回事。我恍然大悟:柬埔寨的哥姐们为什么长得黑,因为他们不怕天不怕地,不怕热也不怕黑!
老猛子一直打电话,最后招来了一部拖车。
三菱车被拖到另一家修理店,这家修理店的规模很大。几个小哥齐刷刷地围上来,揭开引擎盖,一个个伸出脑袋往里看,好似一群啃食树叶的毛毛虫。其中一位钻进驾驶室里,踩了一脚油门,再跳下来和另外几位咿咿呀呀的说柬语。最后,他们把变速箱拆下来,从中取出两块已经损毁的零件。
店老板是一位面孔黢黑的中年男子,十根手指特别粗糙。他说了一大串没有标点符号的柬语,老黑子装模作样地摇头,估计一个单词都没听懂。店老板咧嘴一笑,冲着一旁的小楼房喊话。不一会,里面走出一位衣着洁净,长相甜美的女子。女子操一口汉语说道:“变速箱坏了,店里没有零件,要从金边发货。”
此地距离金边有3个小时车程,这车今天修不了啦。
令人惊讶的是,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说汉语的少妇。
这是一家路边修理店,四面荒原野草,周边并无邻居,近似中国古代的驿站。荒原之上,就这么孤零零地立着一家修理店,忽然间冒出来一个漂亮女子,这是什么剧本?莫非是我们穿越时光,遇上了《新聊斋》里的狐妖?转而又想,狐妖既然变做人形,必然要行人事。老猛子仿佛被电打一般,定定的站着不动。那眼神分明在说,这女子如此漂亮,是个狐妖那又如何?不幸的是,经过一番混搭交流,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答案:狐妖是店老板的老婆。
一个华人女子远涉重洋,不远万里来到南洋小国,不惜奉献美丽的青春,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国际精神?
罗家英说:人是人他妈生的,妖是妖他妈生的。只要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就不再是妖,是人妖。
为了防止人妖颠倒,我发出一连串的拷问:“你是大学生?哪里学的中文?”
女子淡然一笑:“我是华人。”说完,转身走进小洋房里去了。
小洋房一如国内的精装商品房,窗明几净,一尘不染。大厅冷气开放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舒适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此情此景,较之一墙之隔的铁皮修理棚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你姓胡……哦不是,你贵姓?”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,我急忙刹车,顺手把一只矿泉水瓶搁在地板上。
“我姓蔡,叫阿婉。”她抹了一把头发,回过头来一笑。
“阿婉?”我故意加大嗓门,争取把气氛搞大一点。
“嗯。”她回过头来,脸上带着一个明显的问号。她看见了地板上的矿泉水瓶,伸手指向门边:“嗨,外面有个垃圾桶。”
“嗯嗯,”我有点尴尬,拿起矿泉水瓶子扔进垃圾桶里。
“门口有拖鞋。”她继续指挥我。一阵风吹来,留下了一股特有的体香。我忽然发现,这家修理店最引人注目的决不是各种各样等待修理的豪车,而是这位仙气飘飘的“狐妖”。
店老板趴在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算数,看着他那两撇脏不拉几的小胡子,我心里涌上一股压不住的酸味:你小子何德何能,居然讨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。
见我进屋,老夫人热情地和我打招呼:“坐。那是我女儿,我家女婿是柬埔寨人。”
我笑道:“你家开了这么大的修理店,豪门大户啊。”
老夫人连连摆手:“哪里,这个不算。我们家原先住在金边,有洋房也有铺面。那年走波,我们全家都被赶到山里,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。幸亏女儿嫁到这里,女婿的条件好。”
我追问道:“你说的‘波’,是指波尔布特?”
“是的。”老夫人说那时候遭受驱逐,差点死在山里。洪森上台后,虽然可以返回金边,但是房子被占了,财产也被洗劫一空。说到此处,老夫人泪湿眼眶。1975年,波尔布特领导下的红色高棉推翻朗诺政权,试图建立社会主义,因为过于极端,导致数百万民众死于饥荒、劳役、疾病与屠杀。事实证明,暴政决非正义之道。
回眸上世纪七、八十年代,中国大陆打开对外交流的窗户。海外华侨闻风而动,纷纷回国探亲访友。他们衣着光鲜,携带大把的美金和紧俏商品。殊不知,那层光环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与难。
003 贡布:母系社会的延展地
下班时间到了,修理店的小哥一个个拍拍屁股,结束了一天的工作。老黑子和小哥商量,希望加个班把车弄一下,得到的回答是:“对不起,我要回家陪老婆。”小哥没有丝毫做作,那种眼神似乎告诉你:“下班就得马上回去,晚了老婆会生气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,很多人可能会捧腹大笑。其实,小哥没有说谎。柬埔寨至今以母系社会为主导,多数情况男嫁女娶。出门做生意、讨生活也是女人为主,男人知足常乐,甘当下手。男人如在外面打工,工资收入须得交给女方,不得藏私房钱,否则会被训斥,甚至赶出家门。
天已擦黑,我们坐一辆三蹦子到贡布,先在一家土豪级的国际大酒店住下来,第二天去看大运河。酒店大堂的布局很讲究,正面摆放着一尊手握大刀的关公像。原来,千千万万的华人飘泊到南洋讨生活,为了求平安求发展,他们供奉关公,尊其为武财神。
大堂侧面是一个小小的咖啡屋,吊椅、石凳、石桌、茶几一应齐全。为了安慰差一点太阳烤焦的皮肤,我赶紧往吊椅上一躺,一边晃荡一边听音乐,体会到一种爱丽丝掉进梦境的感觉。
正在追梦,咖啡屋的小门开了,打扮得洋里洋气的二姐站在门口招手:这边有游泳池。二姐是酒店老板娘,是华人。走出去一看,果然有个游泳池,池边摆着一长溜的折叠椅,几个光膀子的老妖怪斜躺在折叠椅上,一个个四仰八叉,估计也是遭受了高温炙烤,这会正在吸取大地精华,慢慢恢复体力。泳池中央水花四溅,一帮子小姐姐泡在水里嘻嘻哈哈地打水仗。泳池对面有一排长桌,七八个哥姐围在一堆闹哄哄地喝啤酒吃烧烤。
我惊讶得合不拢嘴:“这是柬埔寨吗,妥妥的天上人间啊。”
二姐笑道:“我这里是贡布最好的酒店,怎么玩都行。”
我打趣道:“怎么玩,可以胡作非为吗?”
二姐拍胸脯保证:“可以,都包在我身上。”
我把一张折叠椅放平,躺下。一番花里胡哨的鼓吹之后,二姐开始介绍酒店里的各种服务,说她的酒店设施一流,各个国家的女孩都有,个个漂亮,随喊随到。老猛子以为我会上当,转过身体挡住二姐的视线,一个劲地对我眨眼睛。到机场接机的时候,老猛子就给我普及基本常识,说柬埔寨人善良淳朴,好打交道,地方治非常安好。唯独西港情况复杂,那边园区活跃,电诈规模超过缅北。我想,中国政府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缅北电诈,西港园区的死期也快到了。
贡布距西港四十公里,也就一步之遥。一路走来,已经听过很多关于园区的传说,各种陷阱层出不穷,一但触发机关,便有可能有去无回。
我心知肚明,只是一个劲地和二姐打哈哈,告诉她我是记者,又把大运河的现场施工视频发给二姐,但见数不清的大型机械移山填海,铁流滚滚。
二姐何等聪明,立刻转换话题:“你想看大运河?挖运河的地方不在白马。”此话如同一道炸雷,把我吓了一跳。
为了证实这个情况,二姐摇来一位华人警官。问明情况后,华人警官非常认真地说:“运河是从金边挖过来的,白马是最后一段,现在没有动工。”我求助百度,所有的消息都把施工地点指向金边。未想顶着烈日长途奔袭,却闹了个乌龙。老猛子也蒙圈,他的信息来自一位神秘朋友,据说是大运河施工项目的高管,这样的信息应当具有权威性。老猛子通过微信里反复核实信息的准确性,得到的回复仍然没变:大运河挖掘现场在白马,但已停工,原因是资金未到位。
我恍然大悟,所谓的2500台机械轰轰烈烈挖运河,纯属抖音主播利用一些边角料制造假新闻,开国际玩笑。
贡布很小,街面上多是平房,如同八十年代的中国小镇。偶尔也有五六层的高楼,似乎在提醒路过的游客,这是一个省城。城里有一个很大的商品市场,工艺品、服装、日用品、钟表、小家电等等一应齐全,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各式黄金首饰,还有各种形状的原生态宝石,红色、蓝色、黄色、绿色……灯光下的宝石散发着绚丽的光芒。
车终于修好了。启动引擎的时候,阿婉背着一只挎包走过来:“可以坐你们的车去金边吗?”
老猛子把头一点:“上来吧。”
一个绝世美人坐在后排,老猛子有点心猿意马,一脚油门下去,饱受憋屈的三菱吉普便如脱困的野马,以80公里的时速奔向金边。我侧过脸去,偷偷的向后瞄了一眼,不想阿婉恰好转过头来,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碰,我一愣神的瞬间,阿婉礼貌地冲我一笑。她那一头长长的秀发拢在脑后,刘海搭着睫毛,美得令人窒息。
我们开始聊天。阿婉祖籍潮州,五十年代土地改革,肃反肃匪。太祖父出身地主,带着一家子逃亡柬埔寨。
阿婉是柬埔寨出生的华裔三代,打开了话盒子,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,但她的中文表达不是很流畅,说话时有卡顿。着急的时候,阿婉的脸色会微微发红。因为华人的血脉,阿婉占据了基因上的优势,天生丽质,气质清雅,如同仕女画一般,亭亭玉立,玉色天香。但是,她那清澈的眼神里总是流露着些许迷惘,似乎藏着许多难以表达的想法。
言及家族史,阿婉叹道:“从祖父那一代算起,我家来到柬埔寨已经75年了。祖父特别会做生意,他什么苦都能吃。可惜的是,祖父打拼了一辈子,也未能守住自己应有的财产,甚至连栖身之地都被夺走。在最后的日子里,祖父带着全家过着乞讨、流浪的生活。后来,我嫁给了现在的老公,我们一家才安定下来。”但是,她并不喜欢那个嘈杂的、人来人往的修理店,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听她说到这里,我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或许,这样的故事,正是众多的华人华侨在异国他乡艰难求生的一个缩影。
沉默良久,她幽幽地说:“我是华人,我好想去中国看一看。可惜,我已经嫁人了。”这是一个心智聪慧,忠于婚姻的女子,她爱自己的丈夫,但她追寻的并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寄托,更多的时候,她带着一份对过往的回忆,带着对未来的期盼。她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到自己的祖国,回到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。
这一刻,她的魅力值超越了清丽绝俗的外貌。她是华人后裔,她的追求与渴望,是一种根植于骨髓中,流淌在血液里的中华魂。
我一个劲地鼓励她:“嫁人又有什么关系,你们可以一起回到祖国去看一看。现代中国高楼林立,高铁高速纵横交错,商品经济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,一日千里。什么时候回去,我代表中国人民热烈欢迎你们!”
阿婉没有回话。我突然发现,她的眼角上沾着晶莹的泪花。
回到金边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告别的一刻,阿婉倾斜着身体凑近我:“我没谈过恋爱,你相信一见钟情吗?”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当然相信,可是……”我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。我的心跳开始加快,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:“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意外和奇迹。”
老猛子踩了一脚油门,三菱扬长而去。转弯的时候,我瞟了一眼反光镜,阿婉依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作者:曾恒
2024年12月16日